潘兴明：关于欧洲一体化的新思考——以英国脱欧为视角

原载于：《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18年第18期，第34-44页。

欧洲一体化由于英国脱欧而出现了重大波折，英国脱欧是对欧洲一体化的反向行动，可以称之为“去一体化”(de-integration)现象。所谓去一体化，是指对一体化的反向行动，表现为在理论和实践上导致对一体化的否定、倒退和终止。英国脱欧不仅涉及当事国——英国，而且产生了更大范围的影响。由于英国脱欧的程序尚未完成，所造成的后果还待进一步的呈现，尚难作最终的定论，但其在理论和实践方面的影响已清晰可见。

就理论方面而言，英国脱欧是对当下流行的各种一体化理论造成重大冲击，不仅超出了相关理论的涵盖和解释范围，而且是对一体化理论的明显颠覆。我们知道，现有的关于欧洲一体化的理论，如新功能主义、政府间主义、新制度主义和多层治理学说，主要是对欧洲一体化的进程及其原因进行考察和解释，考察和关注的焦点放在一体化的积极进展之上，并未涉及或尝试解释一体化进程中有可能出现的倒退乃至“去除”现象。

就实践方面而言，英国脱欧对欧盟的许多方面造成了负面影响，其长期影响和最终结果尚待时间的验证。虽然英国脱欧没有引发连锁反应、出现其他成员国的跟风现象，欧盟内部的稳定和团结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动荡，但欧洲一体化进程受到了不可避免的损害，而其他方面的影响也在逐渐呈现之中。

首先，欧盟的疑欧主义的势头再起，欧盟走向去一体化的趋势存在现实可能性。其次，英国脱欧对欧盟的财政预算产生不利影响，后者的长远发展前景将经受新的挑战。再次，英国自由市场经济原则对欧盟的影响将不复存在，欧盟推进单一市场（尤其是服务业单一市场）进程有可能受到削弱和延搁。最后，英国的退出，将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欧盟一体化的阻力，但有可能影响成员国之间的力量平衡格局。

以英国脱欧为标志，欧盟一体化出现反向运动，出现前所未有的“去一体化”现象，其原因既源自于欧盟内部问题，也存在于英国与欧盟的矛盾冲突之上。具体表现为：欧盟经受各种危机和挑战，自身发展受到限制，造成一体化的推动力不足；欧盟治理存在诸多问题，内部差异未见缩小，导致对于一体化的共识难以形成；英国与欧盟存在各种难以化解的矛盾冲突，最终只得分道扬镳，对一体化造成打击。

通过对此问题的考察和梳理，我们认为英国脱欧并不能改变欧洲一体化的大方向，但欧盟会面对更加严峻的新挑战。主要结论有：欧洲一体化中的“去一体化”现象反映出欧盟面临的新问题和挑战；“去一体化”只是支流现象，无法阻止欧洲一体化的主流；欧洲一体化要求欧盟重视和加强创新和改革，以适应新的时代要求；英国脱欧并不意味着完全脱离欧洲一体化，将以新的形式参与一体化进程。总之，英国尽管在形式上脱离了欧洲一体化，但实质上仍然摆脱不了与之千丝万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