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俄区域国别研究的源流及其启示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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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军

       按照“知识连续性”原则，俄罗斯区域学发展历程分为三个阶段：早期区域知识（11—17世纪）、系统化区域知识（18—20世纪）以及制度化区域知识（20世纪80年代至今）。

       早期俄罗斯对周边区域的认知主要散见于编年史、游记、人物传记和地方志，带有较强的经验性与描述性色彩。

       17世纪起，随着沙皇俄国开疆拓土，俄国区域研究中的“地理学派”初步形成。俄帝国地理学会组织开展地理调查、资源普查、科学考察。代表性著作《堪察加半岛志》系统记述了堪察加的地貌、气候、动植物资源与居民生活，被苏联经济地理学家萨乌什金称为世界上首部综合性区域国别研究著作。

       进入苏联时期，区域研究进一步走向系统化与科学化。以巴朗斯基为代表的苏联经济地理学派，确立了“综合区域研究”与“问题导向研究”的方法论，推动区域国别研究由描述性研究转向系统性研究，形成学术研究与国家战略需求相结合的研究取向。巴朗斯基把地理学的精髓充分运用到综合区域分析之中，他指出，“地理思维是弹奏和弦，而不是用一根手指”。

       20世纪60年代，苏联学界又完成了一次重要范式整合，将东方学的文明研究传统与经济地理学的空间分析方法结合起来。东方学多局限于文本考据，经济地理学易陷入抽象的模型化，两者的结合形成了具有苏联特色的“外国经济地理研究”。以此为基础，苏联科学院相继建立了若干区域国别研究所，形成了覆盖全球主要国家和地区的研究网络，并与科学院世界经济和国际关系研究所等形成互补，共同为苏联高层决策和国家战略提供系统的学术支撑与智力保障。

       俄罗斯其他有代表性的区域国别研究理论流派还包括：

       苏哈列夫学派。苏哈列夫教授于1981年首次提出“区域学”一词，主持建立莫尔多瓦大学区域学研究所，并创办俄罗斯首部《区域学》期刊，是现代俄罗斯区域学的奠基人。苏哈列夫强调，应该在区域国别研究中引入社会学方法，重点关注区域治理、社会发展以及社会结构问题。

       以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沃斯克列先斯基教授为代表的世界综合区域研究。这一流派引入国际关系与比较政治学视角，提出“世界综合区域研究”框架，强调区域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全球政治结构中的组成部分。其编著的《世界综合区域学》系列丛书被视为体现世界综合区域学理论完整架构的代表性著作。

       以圣彼得堡大学巴雷金教授为代表的多学科综合范式流派。巴雷金于2007年编写出版的俄罗斯首部《区域学导论》高校教材，成为俄罗斯区域学、政治学等专业本硕培养的参考书目。他反对将区域国别研究简化为单一学科的延伸，主张建立一种能够被语言学、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共同认可的“通用分析框架”。

       以伊尔库茨克大学为代表的超学科区域学流派。该大学是西伯利亚重要的东方学（尤其是汉学）研究中心，著名汉学家戈特利布在此提出“超学科区域学”概念。根据这一理论，区域学被划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为“事实基础层”，侧重区域事实的收集与描述；第二层为“分析解释层”，强调从动态发展视角对区域进行跨学科分析；第三层为“理论构建层”，致力于整合各类研究成果，实现知识体系化，最终形成区域学自身的理论框架。

       梳理俄罗斯区域国别研究的演进过程及学术流派，可以发现其中有非常多可供学习与借鉴的理论与方法。

       第一，问题导向型。这是俄罗斯区域国别研究的一大特点，主张围绕关键问题展开分析，强调现实关切与政策相关性。

       第二，跨学科整合型。巴朗斯基于1980年就提出，区域国别研究是“关于某一地区或国家的多方面知识整合的组织形式”，要将“自然与经济……历史、文化与政治”有机整合为一个尽可能完整、逻辑连贯的综合体。这样一种功能整合不是简单的学科叠加，而是一种“高级数学”。

       第三，独立学科型。整合多学科知识最终形成独立知识领域。区域国别研究不能等同于一份汇编性的地理知识清单或信息资料，而要作为一门具有自身方法论的独立学科，对区域进行智识化构建，带来关于地区、对象或过程的新知识。

       第四，以人为本型。这是俄罗斯区域国别研究的另一重要特色，强调关注当地居民、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反对“干巴巴”的统计式描述。巴朗斯基指出，人们住在怎样的房子里、吃什么、穿什么、信仰什么、如何度过闲暇时光，这些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的问题，不能被忽略。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执行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