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远东-西伯利亚新考量

文章来源：　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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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东师大俄罗斯研究中心主任　冯绍雷

　　俄罗斯亚太战略中的远东和西伯利亚开发问题，中国无可回避地会成为一个重要因素。

　　在俄罗斯面向亚太地区新战略的构思中，远东与西伯利亚问题不可避免地成为这一构想中的关键之点。

　　迄今为止的远东与西伯利亚地区，尽管经过了多年的开发和建设，但是，就经济发展水平而言，无论是产业的布局、基础设施的建设，还是在资源开发的部署方面，既落后于俄罗斯的欧洲部分，同时也远不能满足俄整个内外战略发展的需要。就社会稳定和认同的前景而言，由于大量来自于中亚、高加索和其他地区的劳动力进入该地区，同时俄罗斯人在当地人口结构中迅速下降，未来当地社会的聚合与稳定问题引起了专家们的高度关注。在安全与防卫能力的构建方面，苏联时期的太平洋舰队曾是其发展最快的海上战略力量。但是苏联解体以来，这一地区的军事设施也因经济实力的制约而迅速老化。这也是普京下决心以平均每年700亿美元的军费投入来改善俄军备状况的一个直接动因。

　　更令俄罗斯精英们担心的一个问题是，在苏联时期和俄罗斯独立以后，曾经有过许多次开发远东与西伯利亚的发展规划，但是这些规划既不现实，也没有合适的行为者来执行。这些规划既没有资金的支撑，同时也是在经济潜能根本上被堵塞的背景下去构想，白白地牺牲了成千上万被送往艰苦条件之下从事创业的人们。这使得上世纪90年代以后成长起来的当地第一代年轻人，在经受动乱、缺乏教育、难以寻觅机会的情况之下，不得不“用脚投票”，以到国外和其他地方去生活的方式表达了他们对于现状的不满。

　　与此相应的另一方面现实是，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乃是迄今为止人类社会难得的最后净土之一，蕴含着世界上其他任何地区无可比拟的丰富自然宝藏与资源，这一片辽阔的疆域也预示着长远而巨大的空间优势，因此，在俄罗斯看来，无论在经济发展、社会政治以及安全战略领域，远东与西伯利亚地区的雄厚潜能完全应该成为俄罗斯新的亚太，乃至于面向全球的战略安排中的一个关键因素。

　　那么，当前背景之下，俄罗斯亚太战略中的远东-西伯利亚具有怎样的具体作用呢？

　　俄罗斯专家首先关注的是经济。他们发现，最近几十年中，亚洲的发展已经经历了延续不变的食品短缺。这一问题是经济增长所带来的，特别是在肉制品短缺方面。同时，与食品供应有关的能源与原料的价格在持续增长。纯净水和农业用地也明显短缺。中国正在大量从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乌克兰等国进口食品。相形之下，俄罗斯粮食出口的潜力是非常强劲的。

　　同时，除了能源、矿产、化肥等资源之外，中国在纸浆和木材产品方面表现出极大的需求。中国将从全世界进口纸浆，甚至是芬兰。显然，中国正在经受巨大的消费增长和不可再生资源的短缺。而俄罗斯却有着世界23%的森林，20%的水资源，10%的可耕地。特别是在南部西伯利亚和远东有着特别丰富的资源。包括气候变暖也在改善这一地区食品生产条件的可能性。

　　研究表明，有些地方是相当不错的适合于高产农业作物的地区，可以为需求巨大的中国和东亚市场提供粮食、饲料、肉制品、家禽、猪肉甚至于牛肉。构建这样一个政策集群，可以为加强国内机械产业，并使之得以保存产生巨大效应。这样的一个巨大需求不仅可以引入进口设备，而且可以创建和发展目前已经存在的无数从事农业机械生产的企业，以及为冷藏这些产品所需要的仓储业。俄罗斯专家认为，“我们真的是有着这样巨大的机会”。

　　俄专家认为，到现在为止，俄还在执行愚蠢的北水南调工程，实际上，俄丰富的水资源是相对比较容易商品化、市场化的产品。可以考虑以各种方式来经营水资源的出口。根据计算，俄罗斯可以增加提供一千万公顷的可耕地，增加两倍半的粮食生产，包括大量的纯净水资源，这会大大增加出口机会。

　　一个非常鲜明的反差是，俄罗斯由于人口下降等长期因素所导致的本身需求不足乃是其食品生产、水资源利用等领域的一个重大限制，而在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则拥有无限的市场空间。

　　俄专家还提出，随着市场需求的带动，在这一地区势必要修建大量的高速公路、桥梁、铁路和海港，而恰恰在俄罗斯东部地区并没有更多出口通道。俄方专家提出，在基础设施领域，可以由中国人来修建，俄罗斯提供资金，并加上运用国外的技术。这将是一个比较合算的做法。

　　至于俄罗斯专家们所构想中的这一战略如何实施，至少有以下几点是非常值得加以关注的。

　　第一，俄方人士认为，俄罗斯应该在未来世界上占有一个更加有尊严和有利的地位。这样一种地位是通过斗争得来的。俄罗斯应该放弃那种使东部地区重新实行传统工业化以及赶超方式和过度追求大国地位的方式，应该实行一种把在远东和西伯利亚发展和新亚洲经济引擎地区相互密切关联起来的战略。

　　第二，俄罗斯亚太战略中的远东和西伯利亚开发问题，中国无可回避地会成为一个重要因素。俄罗斯国防与外交委员会主席谢尔盖·卡拉加诺夫认为：即使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中国也不见得是威胁。领土扩张并不是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一个强大而友好的中国是俄罗斯地缘政治的一笔资产，而不是相反。但是，俄罗斯也必定会吸收其他亚太国家，特别是日本、东盟国家，还有美国，甚至包括欧洲国家，一起来从事这一地区的未来开发，以形成平衡而开放的局面。

　　第三，俄方专家承认，俄罗斯是一个投资条件很差并且有着非常严重腐败现象的国家，因此，在与腐败作坚决斗争的同时，必须向外来投资提供相当专门的优先权，并且建立专门的经济特区。类似于梅德韦杰夫总统亲自推动的斯考尔科瓦特区的做法，完全应该在整个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推广。

　　第四，虽然普京曾经多次公开表示过，应该加强与中国方面的劳务合作，但是，加强控制和管理，始终是这一合作进程中的基调。包括力主推动中俄合作的专家，也主张宁可从中亚、印度、孟加拉多引进，也要尽量在严格配额管理之下有限制地从中方进口劳务。

　　有鉴于上述介绍，笔者认为，中俄之间一个新的合作格局正在来临。不光因为俄方精英已经相当具体地开始探讨在推进亚洲取向的同时，如何运用远东和西伯利亚因素；而且，亚太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势决定了这一问题迟早将提上日程。同时，俄方思考的深入和逐渐趋于成熟，包括在上世纪80-90年代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俄罗斯人，都可能成为推进合作的动力。所以，如何审慎而又积极地应对这一变化，还真是需要中方的专业人士，乃至于舆论和决策者作一番周详的思索。